大叫:“着火了!”再回头看,那板车上的柴草不知何时着了起来,柴夫“嗳呀”一声,想去抢救自己的货物,又被一旁的金吾卫按下,其余几个门卒忙去扑火。混乱之际,出城的队伍中有一人猛地向城门口冲去。此时门前值守空虚,门卒只得向人群高喝一声:“拦下她!”可为时已晚,门道旁还拴着两匹金吾巡检所乘的军马,那人持匕干脆地砍断缰绳,反手将匕首甩向冲上来的卫士,同时飞身上马,强闯城门,扬长远去。
门楼上有士卒疾呼:“私闯关津!追,去追!”
立有金吾卫牵马急出,这一队军士持弓弩,箭发如雨,然而天色黯淡,看不甚清楚,那人或许中了箭,却仍死死伏在马背上,并未摔将下去。杨贺所骑是突厥宝马,日行千里不疲,寻常军马比不过,快行至灞水时,那军马已显出疲态,杨贺催马加鞭:“下马受降,饶你不死!”他放一空弦,铮然似雷鸣。前方那人果然回头,然而并无勒马之意,反而直直冲向河岸去。
那人中箭多处,血浸透了大半衣裳,手中还握着一支箭头,是生生从皮肉中拔出来的,权做马刺之用。杨贺不禁大吃一惊,深感此人手段狠辣,不啻为亡命之徒,他再次搭弓瞄准马腿,这一次尚未等他放箭,那人已跳下马滚身摔下河去。
水面上翻起一片殷红,一瞬便不见了人影。杨贺猛一勒马,冲向河边,高声喝道:“死也要见尸!”接连赶到的几个卫士顾不上卸甲便扑入湍急的水中。
金吾卫执火搜了一夜,上下游皆未见踪迹。
破晓之后,灞河水同往日一样清。
这是唐开元二十四年春,春寒犹浅。
屋什兰甄不喜出门,光景再好,她至多也只到院子里见一见太阳,更多时候连房门都是紧闭的。阿兄回来了,她便更做了甩手掌柜,来云肆的事也少再过问。她不爱见人,通常只有苏耶娜过去送饭。今日门响,来人竟是何端仪,她先前给人浣衣,手冻得尽是裂口也不得歇,款冬便说情留她在来云肆做些琐碎活计——这竟也是苏耶娜转达来的。屋什兰甄每想到这总觉得她薄情得刻毒,临别时还事无巨细凡事都牵挂个遍,却连一句话都吝啬给自己。
“方便进去坐坐么?”何端仪问,“她说你胃口不济,教我看着,或许能勉强多吃下一些。”
屋什兰甄耳中訇然一响,期期艾艾道:“谁,谁教你——”
“是苏耶娜。”何端仪平静地抢了话,再看向对方的眼神便含着同情。
她脸上的失落疲于遮掩,自嘲地抿了抿嘴角,强颜笑:“请进。”
何端仪说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