课,平日工作忙,日做夜做,儿女见她只在早饭和晚饭时间,晚上两夫妻回来,他们都入睡了。
若不做夜工,她可以有充裕的时间听孩子讲学校的事,替孩子削铅笔,跟孩子学国语,她小时跟父亲学汉文,字虽知得一些,国语可是一窍不通,孩子念书她就跟着学,有时孩子之间国语交谈,她也试着了解其中意思。
她盘算着趁高雄港这几年进口船只热络,多出勤缝合布袋,积了钱早日贷款买房子,莫再要四处租房,现在处处改建钢筋水泥洋房,长久租住木造房终不能安定,无论如何辛苦打拼,她一定要拥有自己的房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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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月日做夜做,庆生是日间做了工,晚上要去摸几圈才肯回家的,因为工作多,薪水也丰厚,他有恃无恐,和一批新结识的赌友下了工就到阿宝家玩麻将,有时明月以为他在做夜工,见了薪水袋上的数目才知这人把大部分夜工都让给他人,屈到牌桌上去了。
他赌得兴头正热,逢上不必出勤的时候,干脆赌个通宵,明月守在家里,见了三个幼子心头酸,怕庆生输了不起身,越想翻本精神越不济,越沉迷。她常常央祥春去阿宝家叫人,提醒他上工时间到了。
祥春最恨去赌间叫人,那些人有的口嚼槟榔、满嘴脏话,有的阴沉不言,一屋子三教九流,惹人厌烦的乱哄哄,但他知道母亲的担忧,他愿意为她多跑几趟。人叫回来了,庆生若是那天输了钱,就要揣测明月干涉他赌博,简直是在压迫他,威胁他,控制他,非要臭骂她一顿,明月若顶了嘴,庆生就要来顿拳打脚踢,孩子们都吓得躲到一边去。有次他从赌间回来,明月问他这月房租可准备好了,庆生输了钱,口袋空空,禁不起明月这问,骂道:「你与你老母同模子印出来,开口只会要钱,干──。」
他连骂数声脏话,明月原已生气,此时更怒,说:「过日子就要钱,你不要钱么?不要钱为何要借钱?还是以为钱容易借,借了自有人替你还?你在村里负了债逃来高雄,若不是老人家出面替你还,早给人分尸了,还能活到今天!」庆生不能忍受明月挑他疮疤说他的不是,拿起小板莫要敲明月的头,明月为自卫也拿起板裳来,两张板凳在空中交会,发出巨大碰撞声,两人又扭又叫,邻人都来劝架,连住隔壁的哑巴阿姨都来了,祥浩看到这情形,慌忙跑到马路上,她怕,怕那吵闹的气焰,怕那板発交撞的声音,怕爸爸打死妈妈。她渐渐大了,常听爸爸借故责骂妈妈,心里对爸爸是又恨又怕,她不知道这场吵架何时会终了,祥春祥鸿怎敢待在家里,这样暴戾的场面他们怎能不怕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