桥窄,在孩子眼里,从这头到那头是一条长长的、走也走不完的载盐板车轨道,桥下湍流又急,尺来的桥面怎过去?三个孩子都踌躇不前。
「祥春,你敢不敢趴着爬过去?」明月问。
祥春仍茜犹豫,但他与明月四眼对望时,马上决定要自己走过桥,他知道妈妈要他勇敢,他已经要升五年级了,过条桥算什么。明月在一旁叮咛:「风仍大,趴下来走才会稳。」祥春趴下来,跟着父亲走,父亲背上背了小祥浩,明月想背祥鸿跟在后头,庆生说:「你和祥鸿先在这边等,我背祥浩过去后再来背伊。」
庆生在前,祥春在后,桥下河水滚滚滔滔,两个身影在窄小细长的桥上与风搏斗,只要脚步一乱,摔下河去,善泳的人也难活命。庆生本怕水,背着祥浩眼看桥下必要心惊吧?明月在这边望着庆生缓步移动,祥春跪爬而行,想着庆生若有这样的精神面对生活,迟早他们在高雄可以出人头地。祥浩趴在他背后,真是一对相苦相依的父女呢,她知道他爱祥浩多于另外三个儿子。
新租的木造房子在巷底,通铺的窗外望出去是片红砖墙围起来的空地,疏疏落落种有几株杨桃树,雨一来,斑落的红砖墙上一只只蜗牛往上爬,祥浩靠在窗边数蜗牛,雨后泥土的湿气含着一股新鲜的草味,她在窗边大口大口吸那鲜味,有一种清凉的感觉,让她舒服得想唱歌。对着窗外过墙的空地唱,她唱得高昂无碍,声青萦萦绕绕,低回处轻和柔软,邻居都知明月有个善唱的女儿,明月亦心惊祥浩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,庆生得意起来会亲傲地说:「伊爸爸是歌王,伊最像爸爸。」
明月问祥浩:「你从哪里学来这些歌?」
「看厝边人家电视学的,巷子里也有人家有收音机,每天都放一样的歌,常听就会。」
这仍是间没有厨房的屋子,不过通铺和大门有了适当的距离让他们放得下一只碗橱,一副桌椅,和一个放锅盘的架子。炊饭就在门口的棚子下,三四户人家共用这棚子,刮风下雨,也能炊煮。祥浩读一年级了,每天读了半天书回来就到邻家看电视,邻家后院有头牛,听说是因对这头牛有了感情才从乡下带来都市里当宠物,她每天和牛玩,这家的儿子跟她同班,下午两人一起做功课,黄昏一到祥浩就回家搬出泥炉,放到棚子下生火,掏米,洗米,搧风,先把稀饭做好放凉,好让妈妈回来可以马上炒菜。邻人都说:「明月生得这个女儿好能干。」
明月已辞去沙石场的工作,因为这两年高雄港进口船只密集,空闲日子不多,若有歇工日她都在家打理家务,照顾孩子的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