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慈恩寺塔为制高处。这塔是玄奘西行归来后仿天竺的佛陀迦耶所建,武周时扩至十层,巍巍然立于高岗。登临这高塔,长安胜景便尽收眼底。
说是求签,走到这里来,不过是夜游换了种形式。寺中也燃灯,但灯树装扮得皎洁清雅。款冬先去正殿敬香,请了一支灵签,可惜不尽遂人愿,只是一中平签,签辞写道:
清风送白云,休叹不逢缘。
终得同连理,何须哀劳燕。
她觉得这签辞看起来也不算坏,然而究竟是个中品,也没了解签的兴致,自个儿默默地收起来,谢佛后便出了宝殿。屋什兰甄见她淡淡锁着眉,问:“不好?”
款冬说:“‘终得同连理’还不好么?谁知道怎么分的吉凶。”她又忖了一忖,为自己辩解,“一定是今日来得晚,写着吉的签子被前头的人取尽了,后面才只剩中、下二等,可见神佛也世俗,也喜欢殷勤的。”
屋什兰甄被她惹笑了:“你总有理由。”
来既来了,两人便往庭院深处闲逛去,慈恩寺共有十几出庭院,重楼叠宇,深远恢宏,寺内有一处殿宇,正面对一水塘,唤作南池。款冬在阶上抱膝坐下了,显然仍芥蒂方才那一签,兴致缺缺望着池水,那水很静,如一匹平摊的绉纱。
“还为那中平签么?月盈则亏,日中则昃,折中也未见得不是最好。”
“我明白,”款冬愁容不减,语调也心不在焉起来,“不全为这个。”她再把那签辞摸出来,借着月色看。屋什兰甄一伸手将它抽走了,读上面的文字,款冬便只能抬起脸看她,月光白惨惨的,她又疲倦地垂下眼。
“阿甄,我之前……的确打过来云肆的主意。”
她利用屋什兰甄,利用一点慈悲心、一点歉疚、一点事不关己。她翻库房的账簿,打听屋什兰氏的地产,盘问来云肆的经营。不胜数的珠宝绫罗她都见到了,到头来动摇她的却是一颗心。
屋什兰甄却不惊不恼: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,现在打起了你的主意,便觉得其他一切都不过尔尔,顾不上旁的了。”
“话虽听着漂亮,却恐怕是诡辩之术罢,”屋什兰甄存心冷落她一阵,“打我的主意,还不是将来云肆的主意也一并打进去了?”
“岂是这样讲!”款冬辩道,“哪怕现在没有来云肆,我对你也还是一样的。”
“若我还欠了一身债,一辈子偿不清,住茅草屋,连盐菜饭也吃不起呢?”
款冬被她轻轻捏住下巴,抬起脸来,怔怔与她对视,“你一辈子偿不清,我们两个偿一辈子,总有偿清的时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