必演出,但已经到了年关,进入正月马上就是开箱戏,这时候出纰漏,再想一想不久前箫云师兄的覆车之鉴,不能不教人忧心。
因着只是喉咙疼,额头却并不烧,起先便想着捱一捱保不齐就过去了。年节里,戏班的演员大抵都要各自回家守岁去,留下的多是些签过关书的学徒。人不齐,因此也不怎么排剧目,只是叶宗棨督促着,基本功还得照往常一样练。
第一日声音还听不出喑哑,她估摸着不打紧,或许一两天的工夫,勤喝喝水就能休养好。究竟是假节里,师父也不大管她具体练些什么。最难熬是清早的喊嗓,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。她强撑了小半个时辰,冬日本就干冷,寒气刀子一般往嗓子眼里窜,疼,仿佛被刀刃从喉管割到鼻腔,吞口水的时候反涌上淡淡一丝铁锈味。
叶思矩太倔了。幼年时有个神婆对她说,你性子轴,若时运不好,便是祸因,作茧自缚。然而家里人说那老太太是疯傻的,很快把人撵去了,就剩这么一句话孤零零粘在她脑子里。
她的确轴劲,明明只是张口知会一声的事,偏要自个儿熬着,十几岁的女孩子敏感和固执都让人捉摸不穿。唱戏的人最金贵这副嗓子,但叶思矩不是,她最金贵的是这点自尊,哪怕它们总来得荒唐来得不合时宜。
寄人篱下。叶思矩。她从小就知道这两个词之间是藕断丝连一辈子择不干净的联系,如今年适逢年节,忽然体会更深。被送来跟师父学戏时也是这样的冬天,娘说,娘没本事,你跟着娘白白吃苦,跟着叶老板不一样,苦吃尽了,日子就好起来了。
她那时候已经懂一些事,坐在地上不起来,问,为什么我要走,为什么弟弟可以不走?
娘说,傻丫头,老天没赏他这碗饭,单单赏你了,你千万要捧好。
她很想说,我愿意白吃苦,我不要去。可是她不敢,而是问,娘还去接我吗?
去的。
她听信了,即使娘再也没来过,她仍是想——你来看我一次吧,哪怕一次,我就不怪你了。
学戏自然苦,三九天冻得手脚生疮过,伏暑天也热得脱力昏过去好几回,但是终于不用再忍饥挨饿。师父严苛,但到底是拿她当女儿一般对待。师娘更如此,有时见她伤着,本来想替叶宗棨语重心长讲两句话理,“老话儿讲,玉不琢不成器,你师父……”然而袖子挽上去,看到右小臂已经肿胀僵硬,顷时心疼起来,“这老头子也真是!回头我要说道他的,就知道拿他当年练的那一套待徒弟,姑娘小子能一样吗?”又道:“你听师娘的,明儿只管歇着,我这就跟他算账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