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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叶思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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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璟其实有一点难为情。
叶思矩。这三个字是师父取的。她小时候就被阿娘带出去卖唱,嗓音漂亮,被师父挑中,和阿娘一商量,把她送进了戏班。其实算得上是卖了,打那以后她阿娘一次都没来看过她,她只是想阿娘辛苦得紧,还有弟弟要养活,而她在戏班总归冻馁不虞,便不用阿娘多费心。苦虽苦,但世道如今,如何不苦呢。
阿璟没有名字,从小阿娘只拿排行唤她,叫她三妹便罢了。连衣食性命都无着落的时辰,名字自然更无足轻重,只是幺弟有名字,叫小则。
师父当初也是这样问她名姓,她无措地支吾了稍会儿,说,没有。
“没有”,尾音低得要埋到地上的灰土里。
“姓什么呢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于是师父收她当了干女儿,她随师父姓。师父还给她取了名字,用墨笔写在舒展的宣纸上。
“思。”
“矩。”
她跟着念,慎重地记到心里,然后不停地默默复述。思矩,叶思矩。
她当时还不识得“矩”,觉得复杂,发音别别扭扭,字形也不大秀丽。她喜欢师姐的名字,琬,当真像美玉一般风雅。
但心里大半还是欢喜的,叶思矩,从此她也和他们一样,自报家门时有完完整整的名和姓。
只不过这三个字,自她正式登台后便鲜有人这样称呼。叶思矩,似乎端正有加而风致不足,这一行似乎更青睐灿烂秀丽的字眼,师父也依科班的规矩,按行辈给她取了从艺的小字,此后便习惯唤作阿璟。
冷不防有人问起这个鲜有人提的名字,听罢还颔首笑道:“哦,思矩——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?”
阿璟微微睁大眼睛,大小姐似是喜欢这个称谓,于是到口边的一句“周小姐唤我阿璟便好”又囫囵吞回心里。
差点又显得不识趣了。
“那你可还记得,我叫什么?”
“周……”阿璟顿了一下,忽然意识到直呼其名不甚礼貌,“……周南乔小姐。”
她似乎淡淡嗯了声,嘴角提起矜持的弧度,晕开一丝介于清淡和灿烂之间的笑,很是得体,“还真是有些缘分呢。”
阿璟不太敢贸然接茬,这种话,位卑的一方倘若应和得太快,总有等不及攀龙附凤的意味在,不自矜。
但周南乔的笑里好像能瞧出三分真心,她自顾自念了念方才那句阿璟没听清楚的诗,不像念给她听,似乎只是在自己玩味。
“南有乔木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