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峥缓踱两步,来到隔断门处,静静看着里头的书桌。二苏旧局已经燃烬,仅一支蜡烛的光填不满这空旷的书房。
傍晚时和岑镜打嘴仗较劲的画面,恍似交叠着出现在眼前的场景里。当时心情不错,未觉有他。但此刻,桌、椅、笔架、书架……一切入眼,却好似从活物变成了死物,无端便令人觉着死寂。
方才赵长亭来之前,那个浮现在他心中的可能性,再次出现在脑海里。如果他未曾命她施针,该是怎样一番光景?
厉峥脑海中推演着那个画面。今日或许可以,心照不宣的,只道一声留下。
念头落,厉峥眼一眨,移开了目光,眉宇间再复漫上一丝烦躁。走到今日这一步实属不易,他当时时清醒。世间温情,皆转瞬即逝,不得常驻,不值留恋。
厉峥强迫自己拉回思绪,转身朝尚未点灯的内室走去。入门的瞬间,他的身影没入无边黑暗中。
第二日一早,因着厉峥今日要堂审,岑镜起了个大早。
她去吃过早饭后,便拿着昨夜已经备好的两份尸格,去了衙门大堂后门外等着。
厉峥极少堂审,大部分堂审时,只需要她出来以仵作身份念下尸格便罢。其他时候,她就和衙门公堂里那威武旗并无区别,都是摆设。
约莫等了一刻钟,岑镜便见尚统和项州二人,并一众锦衣卫,押着何知县、王仵作、李万寿、钱禄、以及王孟秋朝这边走来。
岑镜当日施针忘了两日的事,但按厉峥的说法,当时她应当见过这何知县。而今他颓败如山倒,却不知当日是怎么个伶俐法儿。
其余几人已是憔悴不堪,脚步虚浮。尤其王孟秋,几乎瞧不出什么人样,须得锦衣卫架着双臂,才能勉强走路。
岑镜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姓王的仵作身上。
此人望之四十来岁,此刻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地面,面若死灰。岑镜眉眼微垂,忽觉心口闷得厉害。他不过是受何知县指使,身在贱籍,如何左右得了案情走向?可怜如今却要一同上这堂审之场。
而她在厉峥身边,只恐来日,她也如这王仵作般,成覆巢之卵。而今的日子,当真是有一日活一日。
待众人走到大堂后门,尚统自是看见了岑镜,神色间欲言又止。岑镜佯装不见,给项州和尚统分别行了礼,便自己站去了一旁。
尚统看了看岑镜,到底是抿唇,面露失落之色。如今公务繁忙,堂尊想来不喜他们分心,待过些时日,腾出些手来,再找机会同镜姑娘亲近吧。
岑镜一干人等,稍后片刻,便见厉峥身着那身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