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,大方去拆船场工作,她去市场摆摊子卖女装,货都是一大早大方和她一起骑自行车载去,三十来件衣服卖一整天,大方下了班,他们将衣服挪到夜市继续点灯营业,她自小跟着父母做生意,善与客人应对,大方亦是随和善意,都能留住客人,直到她怀了老大到九个月才暂时歇了服饰生意。大方善交游,船拆了两年,竟和一群做房地产的朋友混了起来,这些年来高雄旧式木造房子一区一区拆,马路一条一条拓建,两旁洋房高起,他靠着当初捕鱼积下的钱财和头两年的积蓄,和朋友集资买卖房子,当初要十人合资才有能力向建设公司以八成价顶下新盖的洋楼转手,三四年做下来,资金像雪球越滚越大,他不但顶下一栋住家,还为她留了一家店铺给她开服饰店兼顾两小孩,大方有情有意又肯上进,婉惠思起,梦里亦是甘甜。
她不明了的是大方坚持到现在才回乡见父母,他实在该早点带儿女回来见求孙心切的两老,当然,大方的志气她亦懂得,他是非要衣锦荣归才肯罢休。其实这些年来,他们的努力不比别人多一点,只是大方眼光好,投资到房地产,逢上新兴都市人口涌入,都市改造,财主增加,房子转卖容易才能在短短六年有了今日踏实的基础,是大方这样灵巧敏捷的人给了她安全、幸福,与无尽的情意。
这次回乡她俨然是最幸福的人,不但带回一对儿女,男孩五岁,女孩三岁,肚里还有四个月身孕,在内公婆待她体贴善意,出了门,村人都说她有帮夫相,大方今日成就羡煞多少村中男女。然而大方是唯一沉默的人,他没有她预料的得意轻狂,他坚持奋斗了六年才肯返乡,除了第一天见了父母时精神昂扬,神采迷人外,往后竟没有一点意气风发,他一向是这么难以捉摸,一向是只有付出没有解释,她探不到他心底的真正感觉。
大方难以制止自己不往明月家的方向走来,他心底知道明月不可能再出现他眼前,但祥浩对他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,他似乎想从她身上寻找明月的影子,而她确实也是,不但是明月,更有一股明月所没有的神秘、深沉诱人的力量。
往她家去的路上有一群人围在杂货铺门前,热闹非凡,时时拍手作乐,走近方知杂货铺的天花板上挂了一部电视,正在演布袋戏,大人小孩都挤在这里看。全村只有杂货铺和村长家有电视,只要一有节目,这两家都挤满了人。大方意外在杂货铺对面人家的屋檐下发现祥浩,她站在那里踮起脚尖越过重重人头看电视,在她前头的大人们显得又大又自私,似乎没人注意他们挡住了她的视线,竟让一名小女孩伸长脖子左挪右移地抢看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