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我心里情意?伊怎知我视伊重于一切?我不惜违抗父母之命,延迟不肯结婚。我一直在等待,伊却一直从我身边走离?啊,我的等待难道错了吗──?
过了一星期,有天早上,明月要明玉和明婵至镇上买番薯签和干货。邻村往镇上的客运车只往返四个班次,早上六点、十点及下午三点、六点,她要她们搭十点的车,赶下午三点回来,好替她看顾祥鸿,她可至盐田收盐。明玉明婵听说可到镇上,兴奋莫名,难得出一趟门,佳里镇几乎是她们成长以来走得最远的地方,甚至连邻近的台南府城都未曾去过,佳里的街街巷巷就是她们的世界,那里有许多小吃,车站附近是派出所,不远处有家戏院,站前大街两边各式商店林立,有相馆、鞋行、布庄、时装店、农具五金行、美容百货等等,她们收盐挖蛤仔所戴的斗笠面巾及剥蚵的扁针塑胶绳,家中大小项,没一样不是在这里买的。两姐妹九点不到就担起准备来盛货的扁担竹箩,往邻村去,怕误了车班,破了这天逛街看五色物的美梦。
中午饭桌上只有明月、阿舍及祥春。祥鸿在房里睡觉。阿舍想起什么,跟明月说:「你帮我拿一张药单给你光敏伯母。」
「做啥?」
「早上三辖婆来说光敏伯母最近腰身痛得不能走,说是生骨刺,唉,劳动人的症头。刚好我有一张药单,以前你阿公也生过骨刺,我后头厝拿来这张药单,说是治过不少人。你阿公照这药单吃了半个月的药,竟然腰身就不痛了,我一直将药单留着,等一下你去找,在五斗柜上层,那里有五六张药单,写红字的那张就是。」
这样的事大方怎没跟她提起?难怪已有好一阵子未见光敏伯母收盐。可是要她送药单实在为难,去大方家,多难为情,多令人胆怯。
「我要去盐田,明玉回来就叫伊送。」
「死查某囝仔,等伊回来都要吃晚了,一个人病在那还放着让伊严重?吃过饭就拿去,祥春我来押伊睡午。」
明月终究听话,洗净脸,换了一袭短袖细花洋装。要去大方家,有种异样的感觉,小时常去那里玩,长大了因暗恋大方,反而不敢去,却故意从他家门前经过,看看他是否会坐在院子读书或做什么。结婚以来,那里成了禁地,她再也不敢踏到村子的最后一排房子,怕见大方难为情哪。现在为送药单,逼上梁山,却又有点窃喜。
来到院子,未闻人声,只有院边鸡只吱喳。她走到厅前,探见无人,以为光敏伯母必在房里,便往厅旁的主房喊:「光敏伯母,光敏伯母。」心里想的却是,大方过去的房间在西厢,不知换过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