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纸人们闻言纷纷从她的膝头跳下来,顺着轿底钻入地中不见了。朝绯玉轻呼了口气,眉头未见舒展。
郢州表面看来与平时无甚区别,她为保谨慎并未直接回到朝家,而是逡巡在外暗中观察。朝家虽不修仙道,但也自有术法,可感其气。而她这一路过来,却觉朝家之气息分外微弱。
朝家遭祸旦夕覆灭?
百年基业可不至于如此,不然她爹得丢脸丢到妖界。近来人界不太平,若是妖界作乱,朝家自会逢乱必出。但若是这样,得什么样的大妖能让她家举族之力?烛阴灭后妖界应该没这个实力了啊。
难不成妖王出马了?
妖界一直有统治者存在。妖王说不好立场如何,几十年前烛阴作乱之时,前任妖王正值身陨,这才使得烛阴逃出妖界。如今的妖王,继位之时实力还不如烛阴,且向来对修仙各派表示友善,亦一直视烛阴为心腹大患,表示仙门义举乃为三界除害,甚至欢迎修士去妖界游历,才有这几十年的相安无事。
当时也免得妖王两面三刀,阳奉阴违,只要妖界不干涉人间和各派,便井水不犯河水,诸宗门并未应妖王之请派人互通游历。到t底是妖,修炼的路数全然不同,心思也有异,少沾染才是稳妥之策。在一些大的宗门有意控制下,加上妖界的确实力大伤难成气候,知道妖界入口的门派愈发变少,人间更是只有朝家。
若是朝家失守……
这可能性极小,但朝绯玉仍是不禁盘算起来,若是如此,怕是师尊也得中断闭关,召集各派,联合围剿,正如希夷道君当年那般。
她的思绪蔓延开去,不知在何处中断了。其中任何节点都有可能生变,而其后果亦千变万化,难以顾全。百般思绪缠成一团堆在心头,令人生厌。
朝绯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,心中默念几句净元经,强行将目前不着边际的心思压了下去,将注意力放回到眼下这件事来。闭目养神片刻,小纸人们从轿底出现,哼哧哼哧地跳到她膝头。
那双狭长的眸子立即睁开,“事态如何?”
小纸人们顺着她的手臂跳到肩头,手舞足蹈地来回走动。明明四下静谧无声,唯有风过树叶的沙沙作响,连鸟鸣都绝了迹。可朝绯玉却听得认真,到后来诧异地挑眉,没再说什么,一抬手,纸人们皆又化为黄符躺回她手心。
“奉州么……”
这句话声音很轻,顷刻就散入风中。朝绯玉端正坐姿,一挥手,轿子又行进起来,红黑绸布遮天蔽日。一半行于地中,路遇岩石树木,城墙房屋皆畅行无阻,如百川汇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