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天道需以无辜生灵之血为证,那这天道又同他从前有何分别?
一丝厌恶之色从他眼中闪过,沈祛机将玉简放回原位,忽觉灵识一震,胸口绵密的疼痛再一次卷土重来。他只得席地而坐,再次牵引灵脉中的灵力,调动真气回归丹田,游走全身,半晌嘴角溢出一道鲜红。
沈祛机傍晚才得知季姰和谢既不见,彼时他正同朝绯玉商讨完她家中迟迟不回信一事,同意朝绯玉回郢州。
朝绯玉走之后,他正要托谢既去给季姰送晚膳,才发现联络不通。他只好自己再去瑶光院,也是空无一人。
沈祛机没再犹豫,从灵台探查季姰的符印。可那清晰如刀削斧凿的符印在他的灵台中却诡异地消失了,他将识海一寸一寸地翻过去也遍寻不得。
从容神色瞬时冷凝,沈祛机皱眉,思虑缘由。
方才季姰在他这儿碰壁,免不了要不高兴。此时同谢既一道消失,想来是谢既带着她散心去了,应是并不打紧。
至于不理会风掠琼音,掩藏生息,估计也是谢既的手笔。
他站在海棠树下,一动不动。有风吹过,粉白花雨中那架秋千也随风晃动起来,分外寂寥。
沈祛机盯着瞧了半晌,恢复淡然神情,转身就去无念崖练剑。
青松间衣袂翻飞的身影似乎与往常毫无区别,出剑仍不犹疑,招式千变万化,唯独剑鸣更厉,几欲划破虚空。
约摸一个时辰后,金乌西坠,星河欲悬。沈祛机收了招式,却并未收剑入鞘。他垂着头,以剑撑地缓了片刻,而后御剑飞入夜色。
分明知道的。
月华如水,幽幽笼住无念崖的奇石草木,似霜雪不曾消。
可在奇石隙间,松柏树下,那月光难以眷顾之地,竟也凝结出一片朦胧之白。
孤光何所似?
竟真是霜雪难消。
*
季姰醒来之际,天光大亮,万籁俱寂。
她揉着眼睛起身走到正殿,确实是一个人也t没有,她昨天弄得一团乱的书案也已恢复整齐。
看来沈祛机还有点良心,没有中途给她拉起来看书。
季姰可没有醒了接着努力的自觉,见无人督促,当即召来小黑,回到瑶光院梳洗。
于是沈祛机练完剑,拎着食盒回到泰宁殿就扑了个空。
他从灵台感知片刻,转身前往瑶光院。
海棠正盛,春景宜人。
季姰换好衣服,正对着镜子梳头。
她穿了件云水蓝的织金烟锦罗裙,外加银红素衫,梳垂鬟分肖髻,簪蝴蝶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