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身前跳跃的青衣身影,她的步伐不疾不徐,却极轻盈自在。一路上,她和他说她少时在山中发生的趣事,言及自己的师门,对无净山的每一处都如数家珍。
他静静看着她,目光转柔,莞尔一笑,没有比任何一刻王怜花更能感受到她叹息玩笑里的眷恋和怀念。他忘了告诉她,其实他也很喜欢这里,几乎是踏足此山中的那一刻起,就打从心底喜欢,不止是因为爱屋及乌。
山路崎岖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温润的泥土气息,野山笋在春雨的滋润后冒出尖尖的头来,道旁的野杜鹃肆意地开着,是一种没经过人为修剪的,浑然天成的漂亮,明媚泼辣得晃眼,自由自在地舒展招摇,春风雨露都青睐。
还有遥遥可以望见的,远处的几亩水田,如明镜一般倒映着天和云,悠悠淡淡,沉静之中蕴藏着平易近人的烟火气。
或许只有这样的地方,才能长出一个宋雁归。
独一无二的宋雁归。
从山脚徒步行来,天色由明转暗,夕阳斜照,倦鸟归林。眼前升起炊烟几许,袅袅如云。
到了寻常人家晚食的时点了。
宋雁归走至开阔处,猛地停下了脚步。
她怔怔地望向不远处那个一身葛布,裤脚大喇喇挽起,坐在水田边的背影。那人的手里还握着柄钓竿,脚边摆了个钓桶,里面是扑腾跳跃的一尾银鱼。
记忆里挺拔的背脊似乎比从前佝偻了一些,头发灰白掺杂,就连直爽火爆的脾气好像也沉寂了下去,化作如深秋般的寂寥和平静。
眼眶微微发热,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眼,掩在衣袖下的手掌微微蜷缩,她不由自主地朝前走近几步,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,张了张嘴,一时嗫嚅着,竟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模糊不清的视线里,她看到背影的主人搔了搔背,似乎终于注意到有人走近,他的耳朵动了动,然后在她眼里如同放慢了成倍的速度一般,很缓慢地转过头来,微眯着眼睛打量着突然出现,脚步声吓跑了差点上钩的鱼儿的……不速之客。
宋辞终于正眼看向出现在眼前的人。
师父会哭的吧,一定会的,因为雁归大侠已经快要忍不住了。
但是,预料中的激动和抱头痛哭没有等来,只见宋辞极缓慢地拿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眼睛,喃喃自语道:“嘶,算算日子,这不是还没到清明呢吗?”
“……”
他仰头看了看天色,摩挲着下巴,恍然一般道:“原来如此,黄昏时分,逢魔时刻,难怪难怪。”
“……”她看起来这么像鬼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