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近,在钻出阴暗的楼身后,齐斯站在钟楼顶部的平台上,甚至生出一种伸手就能触碰到天穹的错觉。
暗黄的天空如同画纸般平铺,脓黄的云层像是大团的油画颜料沉沉垂坠,组成未知的巨物暝闭的眼睛,不知何时将睁开。
顶楼正中央,一口古铜色的大钟安静而肃穆地垂挂,给人一种古老生命行将就木的神秘感。
齐斯盯着钟旁的撞锤,很想敲十下试试,看看【敲响十下的时候请入睡】的规则是否还会生效。
考虑到常胥还在旁边,理智终于战胜了恶趣味,他只能遗憾地将危险的想法搁置。
常胥同样盯着钟看。
几秒后,他绕到钟后,指了指阴影中堆砌的一堆腐朽的白骨:“敲钟人已经死了。”
准确地说,是死得不能再死了,没见过谁成了骷髅还能活。
至于每天敲钟的是什么玩意儿,这点细思极恐。
齐斯凑到骷髅旁边,肃然起敬:“真是敬业啊,死这么多年了还坚持敲钟。”
骷髅:“……”
常胥同样无法理解齐斯独树一帜的幽默感,他蹲下身,手指抚过墙壁上被骷髅遮掩住的几行小字:
【恐惧着、祈求着,我只看到大海和落水的亡魂】
【他们说,回不去了,回不去了,家乡已经望不见了】
【神明啊,救救我吧,船舱拥挤,尸体和货物堆积】
【他们说,死心吧,死心吧,没有回家的希望了】
这些文字歪歪扭扭,笔画纤细,似乎是用指甲刻上去的,在被目光触及的刹那,如根须蠕虫般扎入意识。
陌生的认知前仆后继地涌入脑海,又在一秒间转译成一幕幕画面,劈开红海的摩西、探寻新航路的野心家、千万年来所有途经这片海的人与兽与物……一切都重合了,同样的情绪、不同的人被扭结在一起,仿佛宗教的隐喻。
如果一个人开辟一条路径,使得往后千万人无家可归;如果一个民族占领一片土地,使得从此生灵涂炭、满目疮痍;如果一个宗教为以上行为张目……无论那在最开始是多么伟大的壮举,多么神圣的远行,他们都有罪。
齐斯在一瞬间感受到无数不属于他的情绪,有悲伤,有愤怒,有茫然,有绝望……
他微微皱眉,从漫成汪洋的思潮中抽离出来,转而获得一个自上而下俯瞰的上帝视角。
一艘帆船镶嵌在视野的正中央,孤单地航行于茫茫无际的大海,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
时间正是夜晚,天空中只剩下星星和月亮在亮,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