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晃就来到了八八年。
从七月开始,陇西汾阳那片,就下起了持续性暴雨,没多久虢河决堤,让下游不少村子都受了灾,田地被毁,大量房屋倒塌。
在中原地区,这根本不算啥新鲜事,但在灾后重建时,住在汾阳烂泥河乡的黄老三,却在自家田地里,捡到了两窖“麻钱子”。
麻钱子,是陇西那片对古钱币的一种俗称。
在关中,我们管这东西叫麻钱或者麻元。
黄老三卖给师傅的那些麻钱五花八门,除道光、咸丰通宝外,还有汉代的半两和宋代的“政和通宝”。
这让师父笃定,烂泥河附近定然有着大墓出现。
因此刚过完年,师父就带着铺子里的伙计,急匆匆赶到烂泥河“喝货”去了。
而我,则被留下来盯铺子。
我记得很清楚,那天是三月初三。
没有打雷,但窗外却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。
在我们关中地区,向来有“二月二剃头,三月三水祭”的习俗。
在那天,不论你是做什么营生,只要能腾出空,大都会早早聚集在渭水旁,穿上花红柳绿的大裆折腰裤,参加“祈福”庙会。
古玩街那些收黄货的铺子也不例外。
那些家伙,还没到晌午就先后关了门,大人小孩一窝蜂,全都跑河边凑热闹去了。
我那时才二十岁出头,正是喜欢上赶着凑热闹的年纪。
紧赶慢赶着,总算是晌午时盘完了库。
我拿起马勺,从缸里舀起一瓢凉水,就着昨个晚上剩下来的锅盔,应付了咕咕叫个不停的五脏庙后就准备出门。
“叮铃铃……”
可还没等我锁门,一个穿着蓑衣的瘦小男人,裹挟着河腥味闯进了屋子,将悬挂在门口黄铜风铃惊得乱颤。
“老板,收货伐?”
闯进来的那个男人,整个人都被宽大的蓑衣包裹着,头上还戴着个斗笠,我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样。
他说的是吴方言,这在关中地区并不常见。
我记得他的声音,很低很细,有点像折子戏里的小生,若不是看到他领口处微微凸.起的喉结,我可能会认为说话的是一个女人。
“后生,这可是明代上好的东西嘞……一千要伐?”
那人张口就要一千,这让我心底有些吃惊。
要知道,八八年的一千绝对不算小钱了,隔壁柱子他二舅,在县里供销社当主任,一个月才拿八十二块五。
“是熏货还是黄货?”
我皱着眉头问了声。
熏货是假货或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