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下,他还是接着说:“这事我也在想办法帮郑莉。她的户口确实还在,可市里的政策文件里压根就没写这么详细,下面怎么操作,都是按惯例。所谓惯例,落到区政府、居委会这一级,大家就各有各的解释。”
老人们听了都摇头叹气。有人小声嘀咕:“那就是政府没钱赔,又想踢皮球呗。”
何锐苦笑一下,没反驳:“我能做的,就是帮她把材料递上去,多跑几趟。可真要打官司,那就不是我能掺和的了。”
时之序安静地听完,她微微前倾,语气认真:“那郑莉的案子,有可能成为突破口吗?要是真能立起来一桩判例,是不是可以影响后面同类的拆迁纠纷?”
何锐点点头,郑莉当然不是个例,像她这样的情况在二期老街拆迁里还有二十多个,只不过有的情况更暧昧一些,比如早就迁出户口的女人,或者住宅产权证不齐全的。
他继续说:“就算不能完全胜诉,也能为其他案件争取更多筹码,逼着开发商和政府慎重处理。”
时之序恍然大悟道:“所以一开始你问我是不是记者,其实是希望有人能把这事儿写出去?”
何锐点头,说没错:“倒也不是没人来采访,问题是怪得很,最后的报道总是出不来,应该是背后有人刻意在压这事。”
时之序又追问了几个关于开发商和拆迁工作组的细节。她把老人们的讲述和自己掌握的老街历史拼在一起,反倒觉得疑点越来越多。
未知的事像一团乱麻,勾起了她强烈的好奇心。
尤其是郑莉——那个敢一个人站出来和庞大的、看不见的利益对抗的女人,她的身影在时之序心里变得格外清晰。
没错,时之序认定这背后是利益。
“外嫁女”这个词听起来像是旧习俗里的性别偏见,可她很清楚,本质上这就是继承权和财产权的问题。当有人想方设法去“节省”城市开发的成本时,最先被牺牲的,永远是社会里最脆弱、最没有话语权的那部分人。
岭澜二期老城拆迁补偿,想从她们身上省钱。
她越思考,眼神就越坚定。
江燧看着她,指节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着。他熟悉她这种状态:当时之序盯准一个目标时,就会一头扎进去,不计任何代价。可老街的这些事,不是光凭勇气和好奇心就能对付的。
他终于开口,对时之序说:“岭城置地集团。这次中标的开发商就是他们,拆迁和改造都归他们管。补偿款,很可能也是他们先行垫付的。”
院子里霎时安静,几位老人互相看了看,表示同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