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“曾二爷”阿璟实际并不认得,隐约听人说是南边哪里的镇守使。至于镇守使是个什么名衔,阿璟没有概念,但人们见了总要毕恭毕敬堆起笑打一声招呼,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。
就是这位“大人物”,上个月偶然来戏院听过一场戏,恰逢上阿璟的《战金山》,当日下了戏便要见扮梁红玉的角儿一面。曾镇守使出手阔绰,演出时银钱大把地赏,戏罢又叫人送了一枚镶大颗绿宝石的玉扳指去,按道理当面道个谢也合情理。到了后台,武班管事便单独找来阿璟,玉扳指盛在一只垫锦布的托盘里。
“今儿来的是曾镇守使,直夸你这出《战金山》唱得好呢,”他说,“待会儿人上后台来,你喊作‘曾旅长’便是,礼数应尽的记得尽到位,大大方方的,莫要紧张。”
有头一回,接着就有第二回、第三回……这曾镇守使原就是个行伍出身的,平日连点附庸风雅的面子功夫都懒得做,忽然对戏园子上了心,明眼人都瞧得出他打的是哪门子如意算盘。
曾旅长其人,四十上下的年纪,听说年轻时在湘北当兵,那时还称得上孔武干练,然而人到中年今不复昔,单剩一副军中吼出来的大嗓门,身材已养得耳胖腰肥,他又是个酒色之徒,娶了四房姨太太,也废不掉在外拈花弄草的脾性。
曾旅长去听戏,从不是一个人去,他一定要大张旗鼓、阵势浩荡地去,带着他的副官、警卫,再呼朋唤友,一帮人众星拱月似的围簇着他,进了戏院就包厢占座,还要专择正中的地儿。别的不看,等阿璟一露面,以曾镇守使为首,扬着嗓门先喝一声彩,其他人跟着纷纷鼓掌叫好,声势很阔。
阿璟面上见惯不惊,上场谢场都照旧,心里却日甚一日满怀忡忡,爱捧角儿的看客她不是没见识过,只是这位曾旅长实在招摇得甚。有的戏目里她只是个作配的二牌三牌,台下的声势却不管三七二十一,反倒把主角儿的风头压下去了;有时候这曾旅长不知是不是万机待理,阿璟甫一下台,他也便后脚跟着离席走了,这伙人一散,座中蓦地萧条起来,倒弄得阿璟怪不好意思——台上有她的师兄师姐,甚至敬重的前辈——这曾旅长,不知是给她面子,还是给她为难呢。
隔三差五的,曾旅长便托人送些东西来,除了侈华的珠宝金银,他还送了好些别的:绢扇、珍珠霜、丹琪唇膏、蘸水钢笔——戏台上扔得满台银钱响,戏台下便多摆出些风雅细腻、体贴周至的模样来才算是面面俱到!
日子久了,风言风语也暗里滋长得厉害。常有人议论说:“听罢的是戏,瞧上的是角儿。”有些更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