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捕风捉影,”雁萍说,“我却觉得这罗公子行事慷慨大方,又喝过洋墨水,瞧着也是个青年才俊的样子,未必真如舆论所说风流成性;何况周家又不比那些暴发户,这么个讲规矩的体面人家,倘若姓罗的真品行不端……”
阿璟忽然短促地轻咳一声,雁萍一扭头,“花边新闻”的女主角正走过来,说话都磕巴起来,“周小姐……”
周南乔仍然笑得得体,带着些东家的做派道声谢,又寒暄几句。雁萍不晓得自己议论人有没有被听去,这会儿已经面颊赤红,赶紧找个借口便开溜。
只剩阿璟自己被留在罪证现场,她审慎地望一眼周南乔,对方面上好像并无多余的神色,干干净净,像细腻崭新的铜版纸。
“这身行头现在是要换下不是?”周南乔指一指她身上的戏服。
“要换的。”阿璟摸不准她的用意,只能问一答一地回应着。
“若是不忙其他事,待会儿和我上四周走走吧,”周南乔道,“这宅子我也不熟悉,若是一个人啊,摸黑在廊里檐下转转悠悠,虽是自家院落,被瞧见也跟贼人似的。”
阿璟听得笑了,以至于下意识就应着说好。
真正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迟了,这似乎不太合规矩,主人不陪客,倒跟个唱戏的一处闲逛去了。阿璟这样想着,觉得荒诞不经,同时亦免不了顾虑,“周小姐不用去待客吗?”
她既是问礼数,又是试探,旁敲侧击地试周南乔到底听没听见她和雁萍的八卦碎谈。
可是周南乔过分坦率,或许因为位高理直两样都占了,没理由遮遮掩掩地卖力迂回。她反问阿璟:“去待谁呢,我的‘未婚夫’,和将来的‘公公婆婆’?”
阿璟被吓了一跳,不迭地道歉,但周南乔制止了她,说不必。
今晚的月亮是青白色,只细细一牙儿,在行云间时浮时沉,尤其昏暗。仅从说话语间她辨不出周南乔是否含了愠色,因为那把声音永远矜持有分寸,亲近却不亲昵,抑扬平仄都合乎仪礼。阿璟迟疑着没再出声,垂下眼看着她的裙角发怔。
“思矩是觉得,我不懂规矩吗?”
阿璟匆忙否认,却因为否认得太快更像说谎。于是周南乔自顾自地说下去:“今天罗绍昌也邀我一同走走,我推说倦了,未答应他。不过是个一面之交的生人,谈何去应诺呢?”
她像在叙说这次邀约,又不止像在说这些。
“今儿一而再再而三地溜掉,恐怕父母爷爷的面子都挂不住,何况风声早就传出去,这接风宴该办成订婚宴,倘是办不成,外人是否要看笑话呢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