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来的胆量,私藏犯人,还敢留她的宿。玩火者自焚,抱火寝薪的事情,她屋什兰甄什么时候做得出来。
“哎你……”
屋什兰甄衣带正解到一半,闻声惑然回头。款冬席地坐着,目光恰碰上半遮的衣襟,自觉垂眼咕哝一声“非礼勿视”,才底气欠缺地问:
“枕没有,席没有,难道偌大一个来云肆,待客只一床被子吗?”
“没有,如何?”
“……”
“或者你自己喊跑堂的另取。”
款冬哼道:“阿甄好生计较。”
屋什兰甄不再接她的话,款冬自讨没趣,讪讪呆坐一会儿,见阿甄要吹灯,才欠一欠身子和衣躺下,屈着手臂,脑袋搁在肘弯上,却仍睁着眼睛,有点警惕地望着床榻。
月光淡淡地从雕花窗格里透进来,屋什兰甄的侧影很薄,但窈窕。长安城多的是这般样貌的西域胡姬,酒垆歌榭里,高鼻深目,身段绰约,罗衣如风的,巧笑推盏的,娉婷秾艳得像三春之神的造化。屋什兰甄也一样,屋什兰甄又不一样。
长安是两座城,王公富商们风流寻欢的是一座长安,平民百姓们讨生活、谋生业的是另一座长安,款冬打过交道的多是后者,三教九流、登不得台面的那一类人。可屋什兰甄不是,她有屋什兰氏的家底做靠山,自然不用压着声气卖笑,更有资格对人脸色萧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