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瓷瓶里的药膏触到伤口时,张月儿终于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。
铜镜中映出她肿胀的脸颊,嘴角裂开一道血痕,右眼已经肿得几乎睁不开。
“夫人,这......”翠儿的手抖得厉害,药粉撒了一地。
“废物!”张月儿反手一巴掌甩在翠儿脸上,“连这点事都做不好!”
翠儿捂着脸跪在地上,不敢出声。
三年来,她早已习惯主子阴晴不定的脾气——在外人面前低眉顺眼,关起门来却将所受的屈辱加倍发泄在下人身上。
张月儿盯着镜中的自己,忽然发出一声冷笑。
她伸手抚过脸上的伤痕,指尖沾了血,放在唇边轻轻舔舐。
舌尖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,张月儿却觉得莫名畅快。
“去把我那件湖蓝色的衫子拿来。”
换好衣服,张月儿坐在窗前,望着院中那棵已经开始落叶的梧桐。
三年前,她以为攀上韩青松就能翻身,就能报复那些对不起她的人。
可现在呢?牛家安然无恙,宋芫飞黄腾达,而她张月儿,依然是条任人打骂的狗。
“翠儿,你去打听一下,老爷这几天都见了什么人,去了哪里。”她突然开口,“小心些,别让人发现。”
翠儿犹豫道:“夫人,您这是......”
“照我说的做。”张月儿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别忘了,你弟弟还在我手里。”
翠儿脸色一白,匆忙退下。
张月儿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她这些年来偷偷收集的韩青松的罪证。
贪污受贿的账本、强占民田的地契、甚至还有几封他与宜州叛军往来的密信。
她原本打算用这些来要挟韩青松,给自己谋个出路。
但现在,她有了更好的计划。
李家村。
秋雨绵绵,李大洪缩在自家破败的土屋里,听着屋檐滴水声如同催命符。
他裹紧单薄的被子,却止不住浑身发抖——不是冷的,是怕的。
“完了......全完了......”他盯着漏风的门板喃喃自语,眼前不断闪现祠堂前那道明黄圣旨。
宋芫如今是得了圣眷的人,而他李大洪,竟帮着张月儿作伪证诬告!
窗外突然传来枯枝断裂声,李大洪像惊弓之鸟般弹起来,抄起炕边的柴刀。
直到看清是只野猫窜过,他才瘫坐回炕上,掌心全是冷汗。
“不能等了,天亮就走。”他哆嗦着摸出床底积灰的包袱皮,把仅有的三件衣裳囫囵塞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