模糊的视线中,遗书中的内容,逐渐映入眼帘:吾弟小峰,莫怪阿姐。阿姐本想依你之言,向前看。可是过去太重,阿姐拖不动。得知曾将你错认之时,阿姐已无法再面对你。人生大半光阴,都在囚笼中度过。如今虽脱囹圄,却又身在徐家。阿姐多在一日,你的掣肘就多一分。阿姐做出这般选择,实在不是太过懦弱,也非因你之故。而是厌了受制于人。倘若我的人生注定做他人手中的棋子,那这人生,不过也罢。只是有些遗憾,遗憾未能见到你提过的岑姑娘,也未能看见你娶妻生子。阿姐早就厌了,只是过去一直挂心着你,如今瞧着你能护得住自己,阿姐终于能选择不过这般日子。有些事,阿姐一直瞧得明白,徐阁老有恩于你,你却也受制于他。我不在了,你的选择就会更多。这世上的人事是何等模样,你瞧得明白。日后大可勇敢一些,去过一些更自在的日子。阿姐从不认得厉峥,只认得我的弟弟,沈峰。
大颗大颗的泪水,再次跌出眼眶。
厉峥倒吸的气息颤得愈发厉害,他恍惚间想起上次见面时,阿姐跟他说起的那些话。什么恩情,什么报答,她其实……其实只是想打消他强行带走她的念头。她从来都知道徐阶留着她是为着什么。她主动选择留下,不叫他为了她同徐阶起冲突。她什么都知道……
遗书上的字尽皆成了模糊的重影,所有答案明了于心间。
今日他刚收到消息过来时,婢女们拼命跟他解释,说她们一直在好生照看沈娘子。只是自沈娘子清醒后,时常梦魇不断,便是安神之药都无法叫她安稳地睡一个整觉。她们猜想,沈娘子自尽恐怕是不堪受此折磨。
阿姐做出这般选择,是无数原因堆积至此的结果。沉重而深痛的过去,在他面前的尊严,解他掣肘的关切盘算……
而最要紧的……厉峥脑海中兀自出现邵府中岑镜决绝饮下绝嗣药的画面,他恍惚看到姐姐的身影和那日的岑镜站到了一起。十六年教坊司,小半年郊外宅院……她选择的死亡,便是她对这受制于人的命运的决绝反抗。
厉峥捧着沈杉的遗书,缓缓转过头去。
幽暗的房间里,姐姐静静躺在贵妃榻上,岑镜站在她的身边。她正看着他,红着眼眶,面色担忧。她虽穿着厚厚的袄子,可纤弱的身姿,无端便叫人觉着单薄。
这一刻,他恍然意识到,便是他那日将姐姐接回家中,也不见得能改变今日的结局。过去太重,便是有他在,也无法消弭那些过往。他本不愿相信姐姐是自尽而亡,可事实便是如此。没有凶手,没有人逼迫,可那无数的细小因由不断累积,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