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镜的手一滞。她凝眸看着那件中衣,忽觉心间绵密的一阵生疼。好半晌,她方才伸手。她亲眼看着自己指尖不受控的轻颤,在丝绸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的那一瞬间,她的视线再次模糊。
岑镜拿起那件中衣,将其捧在了双手中。
今夜发生的事,一幕幕在脑海中袭来。他猩红的眼眶,滚烫的体温,都在此刻清晰地复苏。今晚好些话,她是不是说得太重了些?唇枪舌剑,直往他心窝里捅。
可是……他的心里当真住着一只恶鬼。
却不是他人眼里看到的狠戾,冷酷,无情。那只恶鬼,是由恐惧,孤寂,绝望以及她的谎言,共同浇灌而成。当恶鬼露出本相,便会拖着她连同他本人一道,不可避免地堕向地狱。在他能掌控的范围内,他给她自由与尊重,无数次地鼓励她往前走。可当她试图走出他能掌控的范围时,她心爱的男人,就变成了一条足以缠断人身骨的毒蛇。
她如今才明白,临湘阁那夜,他们早已做了夫妻。
直到此刻安静下来,她才忍不住去想那一夜。只可惜,她能想起来的,只有第二次去临湘阁,清晨醒来时看到他的画面。此刻她心里格外的撕裂,一面怨着他当时的决策。可一面又忍不住幻想,那张他们清晨一起醒来的榻上,他们曾度过了怎样亲密的一夜。那种时候,他又是何模样?
他早已将她视作他的人。于是后来的那些时日,他就想,她已是他的人,他大可有些耐心,别招她烦,慢慢获取她的心。所以他从容不迫,有恃无恐。在他充满控制与交换的世界里,他甚至都看不到自己的感受,又如何能知,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?
她无数次的谎言,激发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惧。
若她能有别的办法,她也不想做个满口谎言的人。可于她而言,谎言,是她能保护自己,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式。他的生存方式,是控制与交换,而她的生存方式,是谎言与伪装。他们本质是一样的人,他清晰地看得见她全部的困境,所以知道该如何控制她。而她也看清了他全部的内心世界,所以知道什么话最伤他,什么方式能反制他。她的谎言与虚伪,也势必会如毒藤的养料般,激发出他最强的控制欲。他们既能是最相合的并肩之人,却也是最懂得该如何勒死对方之人。
无论事情再重复多少次,她和厉峥,都会走到今日这般的局面。何等的讽刺,造化何等的会戏弄于人。她不知未来在何处,也不知心里这份对他极深的爱意又该何去何从。
岑镜不由攥紧了那件中衣,泪水滴落在那件中衣上。岑镜唇深抿,她真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