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峥和岑镜闻言,相视一眼。
周乾拧着眉回忆,“我当时本想再问问来着,但高关叫我不要多打听。便只能作罢。”
“还有什么消息吗?”厉峥接着问道。
周乾摇了摇头,“我知道的已经全都说了。”
厉峥应下,而后对李元淞道:“看好这些人。”
厉峥揽着岑镜,正欲转身离去,怎料身后的周乾忽地出声,朗声唤道:“大人!”
厉峥和岑镜再次转回头去,周乾颤着唇,问道:“斗胆问大人一句,我们……会如何处置?”
天色越来越亮,灰蒙蒙的光线笼罩着在场的所有人。厉峥的目光凝在周乾面上,久久不言。那双如鹰隼般的眸中,蒙着一层淡淡凉寒之色,恍如清晨山间的薄雾。他的目光虽在周乾面上,却又似穿过他,望向他背后,那一片更深的深渊。
厉峥没有作答。就这般凝视周乾半晌后,转头颔首,只对岑镜道:“走吧。”
岑镜点头,同厉峥一道离去,赵长亭紧随在侧。
走出去几步,厉峥对赵长亭道:“伤员不少,得从正路下山,我们等项州过来。先带我去瞧瞧带出来的证据。”
赵长亭应下,向前一步,给厉峥引路。
岑镜看向厉峥,问道:“堂尊,方才听周乾的意思,莫不是严世蕃还有别的私兵营地?我们可要继续查?”
厉峥摇摇头道:“我们要的只是能钉死他谋反的证据。”说着,厉峥侧头看向岑镜,眉轻挑一下,语气间隐有嘲讽,“我只负责找证据,要如何收拾严世蕃,与我无关。他有多少私兵营地,也与我无关?左右证据已经到手,难不成我还要用着自己这点儿的人,帮嘉靖护他的江山不成?”
厉峥话音落,岑镜眼露警惕,飞速扫了一眼周围。好在地势空旷,只有赵长亭在身边。心间的后怕散去,她的心这才落地,当即蹙眉道:“你说话留神些!”
厉峥唇边嘲讽之色未减,只道:“这不是同你说?”左右徐阶要的是钉死严家的铁证,等将证据交给郭谏臣,他们要如何扳倒严家,便于他无关了。
岑镜抬头看了厉峥一眼,蒙蒙亮的天色下,这坏东西隐带嘲讽的神色,当真颇有奸邪之感。她看着厉峥线条锋利的侧脸,心间复又闪过周乾方才那绝望之色,不易察觉地轻叹一声。
周乾这个案子,当真是狠狠往她心里扎了一刀。
她本以为,她遇上的很多掣肘,是因她女子的身份。可今日看着那些铁匠,她忽然意识到,即便是男子,无权无势,同样也是权贵手中的一截韭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