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输液变得浮肿,再也没有人会夸他皮肤白透红。
于是手术后程巧重新可以出声后说的第一句就是求你了,别治了。
程叙生跪在地上握着他的手,求你了,就当是为了哥哥,求你活着。
太狼狈了,程巧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,看着眼前痛苦的哥哥,他想,他们的人生也太狼狈了。
老天爷很喜欢和他们开玩笑,海浪一浪接一浪,拍得程叙生直不起腰,拍得程巧粉身碎骨。
程巧几乎在白天见不到程叙生和庄冬杨,他只能和丁老头作伴。
这个老人的身体很差很差了,差到无法再次支撑一次手术的进行,只能躺在病床上等死。
像是预感到了什么,丁老头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,决定让程巧帮他写一份遗书。
“就写,给小炜。”
程巧拿着笔颤颤巍巍写。
“本人死后,所有遗产均由儿子丁炜耀继承。”
“还有呢?”程巧问。
丁老头嘴唇张张合合,最后冷哼一声。
“没什么要说的了。”
“好的,”程巧应声,他想了想,又道,“我是不是也应该写一个。”
“你写什么,想死,你还早着呢。”
程巧不不置可否,继续在纸上写下一行字。
爸爸爱你。
当天晚上,丁老头的身上就插满了管子,粗的,细的,像是在吸食殆尽他身上所有的水分,床上的人像烘干机里的沙丁鱼,变得干瘪,痛苦,怒目圆睁。
第二天,丁老头在这场蒸发仪式中消失。
他的小炜穿着西装赶来医院的时候,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程巧上前把纸条递给他,他抖着手接过,只一眼就哭晕了过去,最后是护士搀扶着离开病房的。
庄冬杨来病房的时候,疑惑着问程巧丁老头去哪儿了。
“不在了。”程巧躺在床上轻声道。
空气沉默下来,庄冬杨手里的风车掉在地上。
两天前,丁老头还阴阳怪气地跟他说,隔壁病房的小孩儿床头插了一个红色的风车,看上去很吉利。
红风车他带过来了,人却等不住了。
“庄冬杨,”程巧缓慢地眨了眨眼,一滴眼泪流了下来,“你说,人死了会去哪儿。”
“......我不知道。”庄冬杨不知道。
庄庆厚应该知道,他未曾谋面的妈妈应该知道,程巧的爸妈应该也知道,仔细想想,活着的人居然占了少数。
“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再见呢。”程巧嗓子有点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