叩紧在手心的杯盏在怔愣中跌碎在地,溅洒的茶液沾满她裙摆,江芙合拢双臂,下巴抵在衣袖之上。
卫融雪这个大理寺少卿,还真不是浪得虚名。
禹州旧事他查的出来,云秀的旧事他又岂会不知,甚至不仅知道,还专门让紫苏回来提醒她他知道。
她终于沉沉回想起紫藤花树下那句‘我等着你来求我。’
江芙当日并不明白,卫融雪为何能那般笃定说出这话,现下想来,原是一切都早有预谋。
云秀若是长公主女儿,他便握着她最大的秘密,只要她想要长公主这份荣华富贵,她就不得不去求他。
她突然站起身,把掉在地上那只茶盏狠狠踢到一旁,而后打开门叫来碧桃道:“替我换个发髻。”
铜镜前少女乌发如瀑,长睫启合明眸流转间,即使沉默不语,也好似带着股娇弱忧愁之意。
碧桃在身后好奇问道:“小姐想换什么发髻?”
江芙伸出指点上铜镜中自己的瞳孔。
“低髻,但别挽紧,松散些,最好是稍有动作便会散落,也不必用金玉,随意翻出根往日的素银钗子便好。”
碧桃有些摸不着头脑,但还是依言按江芙的要求换好发髻。
“备轿,我要出去。”
望了眼外间渐袭的夜色,碧桃略有些忧心,“此时出门,可要多带两个仆从?”
“不必,越少人知晓越好。”
*
夜幕四合,卫家慎思堂内。
案桌上的书卷堆叠的整整齐齐,傍晚刚燃上的雪松香兀自蜿蜒,屏风绘山河,打出的光影无声无息攀爬上少女的裙摆。
少女眉眼低垂,是在他面前少见的娇柔乖顺。
自江芙被带着在书房落座,他已不知是第几次笔尖泅墨。
搁下狼毫笔,卫融雪按住自白玉琉冠垂下的黛色发带,掀起眼帘望她。
“不知江五小姐深夜拜访,所为何事?”
江芙再次在心底狠狠的痛骂了卫融雪一遭。
紫苏突然回京带进的消息、请帖都不必递只需通传便能进的卫家书房,这桩桩件件,不全都是眼前这人的授意?
如今都遂他意到了跟前,还要装腔拿乔。
但好在江芙向来养气功夫十足,眼睑敛下不过几瞬,那些咬牙切齿的情绪悉数全化为恰到好处的柔弱。
“卫融雪,”她声音本就悦耳,刻意柔下来喊人时,总会不自觉带出几分软糯撒娇的意味,再配上此刻少女水眸盈波的模样。
真是再铁石心肠的男人都难免软下三分心肠。